梅子酒


他,掛上這通沒有下文的電話後,
神情恍然地望著窗外寒冷蕭索的夜色,
眼神失焦而漫無目標地出神著,
在心跳稍微平復之後,
他才被剛剛那通電話裏的疑問給喚醒,
電話中的她,語帶哽咽地,說著:
她非常非常的難過!這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難以承受的……」
他帶著擔心、興奮緊張的心情,
很專注的聽著電話那頭,充滿哀戚的語調,
在略為整理情緒上的失措後,
用極溫柔的語氣問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只是,那端傳來的是卻是欲言又止的回答:
「沒什麼啦!是……我想…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找人說也沒用。」
於是電話的那頭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此時的他腦海裏充滿了各樣的想法,
只是…縱使再怎麼分析和想像,
也無法猜透她到底為什麼心傷,為什麼會打電話給他。

夜深了,寒流的低溫,無法使他的思緒沉靜下來,
卻在腦海裏重新溫習著關於她的記憶。

自從她到台北上班後,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電話,
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回想起那天大伙為她餞行的場面,
他特別為她準備了一份禮物,
二瓶梅子酒,代表她的名字「梅子」。
只是在要當面送給梅子時,卻提不起勇氣拿給她,
不是羞怯,是不想自作多情,讓她難為情,
因為他總認為和梅子並不熟,
雖然她和他有著相同的心性、和相同的價值觀,
熟悉著對方的一切,
卻因為生活上很少交集,
而一直保持著淡如水的局面,

他們曾經有過幾封書信的往來,
若有似無的曖昧關係,
一直保持著,始終不曾跨越友誼一步。
優柔又軟弱的他,不知道如何去接近他,
也總以為還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揮霍,
可以放任地讓這段關係自然發展。
直到梅子離開後,
和梅子唯一的交集:寫作與閱讀,
成為了他們薄弱的溝通管道。

梅子到台北已經有半年了,
生活中的忙碌,使他對梅子逐漸淡忘,
直到此刻,
他才發現對梅子的喜歡,
始終不曾褪色,一直被浸泡醞釀在心海深處,
是那通電話,開封了對她的懷念,
沒想到這份想念竟釀的如此的深厚醇美,
面對這突來的想念,濃郁得讓他不知如何排遣,
開始驅使他思考著,是否要去台北看她,
在幾經思量後,為了讓這份想念有一個出口,
那一夜,從最南端的屏東,
他帶著那兩瓶未送出的禮物梅子酒,
搭上了晚上10:45的莒光號北上。

一路上,在昏暗的車廂內,
他望著車窗外夜色裏的點點萬家燈火,
時間正悄悄地在窗外流動著,
舒服地斜躺在座位上的他,
感受到自己彷彿已被這個世界給遺忘了,
一種空寂的氣氛開始在靜臆的光影中漾開。

在這樣寒冷的夜晚,本該舒服地躲在被窩裏的夜晚,
他一夜無眠地在半夜三點鐘來到了梅子的家門口。

好不容易越過了一個台灣的距離,
來到梅子家的他,,
卻開始踟躕著,像是近鄉情怯般,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站在梅子家門口,
他有點佩服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勇氣來到台北,
從一開始只想著要安慰梅子的心,
到此時卻開始理性地思考著,
自己這樣作好嗎?大半夜突然出現在人家門口,
理由只是單純地為了關心她,分擔她的難過。

懸在門鈴上的手,
放下了,想要安慰她人的心也退縮了,

因為不想讓門鈴聲吵醒住家裏的其他人,
也因為梅子和他畢竟是不熟的,
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要如此熱切地在這麼寒冷的夜裏,
跑到這裏,卻見不著那引領而望的人。
喪氣的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坐在梅子家門口的台階上,
像個失意被貶的中國文人,在無月色的夜晚,學著李白在
街燈下獨酌,只有寂靜的夜色和梅子酒陪伴著自己,
一口一口地喝著帶來的梅子酒,
微酸的酒味像是在品嘗心酸的滋味,
甘醇香甜的口感,也只是百無聊賴的點綴。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他收拾了失望的心情,也收回了對梅子的盼望,
略帶酒意地離開了梅子家,
遺留下那兩瓶空空的梅子酒瓶。

那一天淩晨,從北端的台北,他搭上了4:32的復興號回屏東,
一路上,他極安穩地睡著了,
曾有一段時刻,睡夢中的他,彷彿看見了什麼,
一絲絲的微笑,在嘴角泛開了。

在微亮的清晨裏,在台北,起床後的梅子,
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她打開了住屋的門,來到院子門口,
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裏新鮮的空氣,
無意間,她瞥見了地上兩瓶空的梅子酒瓶,
她好奇地拿在手裏看著,
想著昨夜打給他的電話,
那一剎那,梅子知道昨夜他來過這裏,
她明白了…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一顆心暖烘烘地,
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清晨的日光,從雲裏露出臉來,
暖暖的微風,徐徐吹彿著,
正綻放著春天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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