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在五專三年級的時候吧!為了報告,在學校圖書館裏找資料時,卻不務正業地翻閱一本關於台灣音樂的小書,很自然地就被陳達的故事所吸引,一口氣讀完了關於他的報導,令人為之著迷,正式的報告資料沒找到,倒是趕緊將這一篇故事copy下來,那是在無意間,第一次認識了陳達這號人物,原以為他只是個沒沒無聞的恆春民謠歌手,到後來卻發現,這位平凡、傳統的小人物,卻有著不平凡的傳奇,且深刻地影響了許多人。
《山城走唱》CD 風潮唱片發行
六十七年十一月底,陳達應雲門舞集的邀請,為林懷民一齣描述先民開台精神的新舞劇「薪傳」配唱。
陳達唱出了三百餘年前先民從閩粵沿海不懼險惡、前仆後繼地冒險渡海來台與大自然博鬥的精神,
也唱出了先民蓽路藍縷、以啟山林開墾台灣的生命毅力。
陳達的歌聲,也觸動了陳明章的心弦,使他決定要走台灣民謠的音樂創作。
在一次偶然之間陳明章,在一家西餐廳聽到陳達唱歌之後,
「陳達的歌聲直指人心,我終於發現自己所缺少的,
就是對土地的情感,對本土文化的反省,回首自己過去的華語作品,霎時驚心不已」
(引自郭麗娟 2005)。
台灣最傳奇的說唱藝人陳達的故事(1905-1981)
(文/1981.5.10音樂生活 from 台灣音樂之旅)
陳達住在恆春郊區的沙尾路,是通往南台灣名景貓鼻頭的主要通道之一。
平時想找陳達和了解他的事並不難,袛要在恆春街坊找個當地人一問,
他京會滔滔不絕,熱情洋溢地告訴你一大篇有關那位彈月琴、唱民歌,
恆春人引以為榮的「紅目達仔」…。
為歌唱而唱歌
跟其他住在窮鄉僻壤,家境貧困的小孩一樣,
陳達未進過學堂,不識半個斗大字,
但上天卻賦給他歌唱的才華,從小喜愛鄉間小調。
十七歲跟鄰人學月琴,二十歲正式在大庭廣眾展露歌藝,
由此開始了他半職業性的唱遊生涯,還數度榮獲歌唱比賽的優勝。
陳達不識音符、曲牌,更不懂樂理為何物。
然而,天賦加上豐富的人生體驗,使他的腦中有唱不完的「思想起」。
在恆春地區,許多婚宴喜慶,時有陳達祝福的歌聲,一席吉祥賀詞,
為慶典帶來一片洋洋喜氣。
自從被發掘之後,陳達登過台,上過電視,甚至成為報上的
風雲人物及年輕人口中的「阿達伯仔」。自六十五年開始,
陳達的演唱空間擴大許多,他南來北往,從台北國父紀念館、
全省各大專院校到南部鄉間的廟庭;從「民間藝人音樂會」「國際藝術館」到
「餐廳作秀」,陳達以他古拙質樸的歌聲唱出長久以來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聲音,
吸引了各地鄉土音樂的愛好者。近年來傳統民歌逐漸受到重視,
陳達的到處奔波演唱亦有其不可磨滅的功勞。
陳達一生淡泊名利,他的歌唱之旅一直堅守著「為歌唱而唱歌」的態度,
從不計較報酬的多寡。為生活也好,為興趣也好,
陳達從未放下他心愛的月琴,所到之處,只要有人愛聽,他就會
誠摯地為大家唱個不停。每次上台演唱,他細膩的技巧,
一絲不苟的專注神情,確實今人敬佩並陶醉在他的歌聲中。
然而,每當他的「長篇大論」尚末唱完,主辦單位常顧及他年老體弱難撐長久等由,
用熄燈或落幕的方式請達「鞠躬下台」,此雖常被引為趣談,但事實上,
當陳達意猶未盡走回後台時所發的怨言才真正代表他內心的感覺:
「嘿!大家那麼喜歡聽我唱歌,我還未唱完,恁就把我請入內,這樣無意思啦!歹勢啦!」
這種賣命為聽眾唱歌的精神正是陳達最不平凡的地方。
一生坎坷 令人心酸
民前六年,陳達生於恆春。他具有四分之一山地人的血統,祖母是番女,
幼年時山區的「番人」時常到平地「開殺戒」,他因沾了血緣之光而能與
之和平相處。陳達還會唱上幾首山地民謠,是祖母傳授給母親再由母親教唱給他,
可是都已是漢化了的山地歌謠。
陳達上有四位哥哥,三位姊姊。幼時家境貧苦,大約十二歲那年即遠離家鄉與父母,
投靠住在台東卑南鄉的二姊,渡過了三十餘個寄人籬下的心酸歲月,
直到他返回故里,父母兄姊均已與世長辭,物是人非,天倫夢缺,自是悲愴不已。
二十九歲那年,陳達患了一場重病,左眼瞎了,嘴巴歪了,
半身不行動不便。生理上的缺陷造成了他心理上的自卑與畏縮,
雖過而立之年卻始終提不起勇氣謀求婚姻大事,直到他返回恆春,
靠著買賣土地賺了一筆錢,經濟好轉後,才略略增強他的自信與勇氣。
這時沉靜多年的心湖,終也泛起愛的漣漪,綻開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段戀情;
他愛上了村的一位寡婦,對她體貼入暢,並且「愛屋及烏」視她三個子女如同己出,
含辛茹苦扶養他們長大成人。可嘆是,所有這些苦心都成了「一廂情願」的犧牲,
伊人別戀,這場持續十餘年的情義兼重的戀情,竟成了苦澀的「無尾巷」!
戀人走了,陳達滿腔熱血為之冰冷,一切希望化為烏有。
從此他意志消沉,信心完全崩潰,加上事業不順,禍不單行,
惡性循環使他開始怨懟上蒼「無目睭」,為何誠懇愛心換來的卻是不可思議的冷漠和無情?
悲痛的遭遇使他產生不平衡的心理,陳達變得孤僻、不安,陷入他一生最悽愴的灰色低潮。
很長的一段時間,周遭的環境壞得不能再壞,陳達傷心到了極點,精神為之癱瘓。
但就在這山窮水盡之時,他反而看開了,彷彿一場驟雨剎那間刷清了他心中的怨懟和仇恨,
一股清新的生命之火從灰燼中冉冉升起,陳達不再沮喪失志,不再罵天怨地。
他將身受的一切苦楚,視作前世罪孽之果,然後平心靜氣的承受一切,
並深深相信積善必有好報,祇要今世所積之善,超越前世所犯之惡,
一切必將否極泰來。
於是,陳達勇敢地重拾塵封已久的月琴,用不聽使喚的左手及勉強可以發音的歪嘴
困難地彈唱,他期盼能從歌聲中,尋回樂曲與希望,以接受現實的挑戰。
為使殘障的一手一腳能早日康復,陳達滿懷信心夜以繼日的勤加練習。
在奮鬥的過程中屢仆屢繼,任何的挫拆、任何的跌倒都不足打擊其克服困難的心志。
陳達深知從失望中找回希望,就不能再落入絕望的深淵。「皇天不負苦心人」,
強烈的求生慾及堅忍不拔的毅力終於戰勝了可怕的病魔。
六十五歲那年,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出現在陳達身上,除了左眼外,手腳的殘障均已康如初。
從二十九歲到六十五歲,漫三十六個年頭,我們為他一頁滄桑而心酸,
也因他三十六年間無法為社會傳播民謠而嘆息;
可是,也許正因為他長時與世隔絕和生活,未受文明的「污染」而能保存住他
最原始而古樸的唱腔。可慶幸的是,六十五歲之後隨著他的復元,達又開始「民謠香火」的傳遞,
而且貢獻了畢生的力量與令人永難忘懷的汗馬功勞。
陳達走了,何處聆聽「思想起」!
被史惟亮、許常惠發掘之時,陳達已是恆春的一級貧民,體弱多病,步履蹣跚,還經常三餐不繼。
雖然在許常惠教授的安排下,陳達灌錄了唱片,也曾在台北稻草人餐廳「駐唱」、在台中
貝多芬餐廳「作秀」,但寅支卯糧的擔憂仍然無法消除。此後,
林二教授及其他音樂工作者在報章雜誌呼籲大眾應善加保護這位活的民謠辭典後,
始引起各方的重視。前屏東縣長百文福特指示社會科及恆春鎮公所給予適當的幫助、藝文界
人士及洪建全文化基金會亦經常解囊相助。
另外高雄福澤中心及淡江、文化、政大及高雄工專等各大專院都相繼為他舉辦義唱會。
而高雄西海岸餐廳亦於去(六十九)年藉著慶祝光復節,邀請陳達作象微性的演出,給巨額的演唱會,
以表示對這位老藝人的敬重與照顧。…這些才使得陳達的生活日漸好轉。
陳達有了斷斷續續的收入後,在粗飯飽肚之餘,尚有能力品嚐他自製的檳榔,也喝點老米酒。
原以為從亡陳達可享受實而安樂的晚年,陶醉在自己的歌唱生活裡,
沒想到精神上的疾病使他陷入了一個無可自拔的泥沼而自我折磨下去。
陳達從藉藉無名的彈唱者一變成為藝文界的寵兒,再變成家喻戶曉的唱遊詩人。
然而,這些空幻的知名度與聲望沖昏了他的頭,消蝕了陳達原本潔淨、樸素的心境,
加上耳不聰目不靈及思想與現實的嚴重脫節,陳達變得疑神疑鬼。
他說:由於土地的事情與人結下冤仇,因此有人隨時欲加害於他,
造謠說他口「豬母、狗母睡」,說他偽造鈔票等等。還有人在演戲時,
故意在戲裡中傷,並且拍了醜化他的影片在全省放映,也在電視放。
陳達認為他一閉上,耳朵裡就嗡嗡地聽到有人罵他的惡言,
這些都是奸人所施的邪術符咒。平時,除非相當熟識,陳達決不輕易接受照相,
他疑心別人照了他的相,錄了他的歌,是企圖利用做為賺錢的工具。
原本有點固執的陳達,心理受了挫折後,愈是放不開,使內心更形苦悶,整天恍恍惚惚。
六十八年四月中旬,他從恆春流浪到台北,因患「幻聽症」遊盪街頭時,
還被警察送進三重市養和精神病院。當時,他淒苦無依的情景真是令人鼻酸。
近一年來,陳達除了老毛病及舊牢騷偶而發作之外,情況尚未惡化。
去年十月在高雄的「慶祝光復節紀念演唱會」,他的情緒穩定、祥和,臉色略露紅光,
看起來輕鬆自得,較以往硬朗許多,碰上熟人知音還可滔滔不絕,似乎他又找回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萬萬無法料到,這位一生飽受風霜,時運不濟,崎嶇坎坷的老藝人在臨死前,老天爺還不放過他,
竟以悲慘的「撞車」方式結束他的性命。嗚呼哀哉!慟矣!莫非是他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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