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走過老家的村莊街道,閩南式建築的聚落,時常在一扇窗、一道門和屋簷下光影形成的氛圍裏,觸動起思古之幽情,如此熟悉又親切的感受,有那麼一剎那,思緒似乎很真實的跌入了,舊台灣先民生活的脈動裏。
以農為生的居民,在一天繁忙的農事後,乘著夕陽、徐著傍晚的微風,坐在牛車上,帶著一種倦意的表情、和冒險又認命的神情,很悠閒地回到了住家,在沖洗下一天的塵垢和疲累後,在客廳佛堂前,點上三柱清香,感謝老天的保佑,也祈求神明護庇今年的稻田,能有滿滿的豐收,插上香、合掌拜謝後,漸暗的天色裏,正升起一道道裊裊的坎煙,萬家燈火萬家香,這農村的夜,正呈現出一種寧靜祥和的面容。
此時彷彿又看見了爺爺奶奶那一輩的故人,
在用過了雖然不甚豐盛、卻很珍惜的晚餐後,
在院子裏乘涼聊天的閒適情景,
兒孫正繞著躺椅玩著捉迷藏,
嘻戲的笑語和著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語,
伴著月明星稀的夜空…是一種平淡的幸福感啊!
這也不正是那一代的先人所求的平安滿足嗎!
無數次地走過這一條條街道,
歲月也匆匆地走過,
這一帶三合院居多的傳統建築,
正逐漸地凋零,社會的富裕,讓人變得短視近利,
一棟棟新建無甚美感的洋樓拔地而起,
取代了舊厝,也失去了老台灣雖窮困卻講究的建築美學。
現在這地還保留著不少的三合院,
有的還住著三代同堂的人家,
有的早已人去樓空,殘損破舊地處在原地,
蕭瑟的景色,像是一片片枯黃飄落的秋葉,
寂寥又恬靜地躺在土地的懷抱裏。
但落紅不是無情物,就在一扇褪黃的拱型木門裏、
古樸造型的窗子上,因為被自己生命狀態,
而投射出豐富多彩的感情。

時常好奇地想像著,這破舊的三合院,在其盛年時,居民生活在其間的情景,是什麼原因,讓居民捨下老家而任其衰殘呢?這一景一物雖不言語,但卻記憶了歲月的厚度,如一圈圈的年輪般,散發著懷舊的芳香,這令人難以忘懷的氣味,不正是小時候生活的場景嗎?這一扇門,曾經和鄰居小孩們跑進跑出多少回,磚砌的牆,曾經被童稚的手撫摸過,也曾在雨天後積滿水的坍塌屋頂下,抓蚵蚪、釣青蛙、還有這荒蕪的院子裏,成群的蜻蜓曾在半空中來回地盤桓著。
但是卻不知為何,自己的老家,不是閩南式三合院,而是長方型對稱性,六房一廳的平房,從出生時就已存在,早已無法考察爺爺「嫁」到奶奶家時,是否也是居住在三合院裏。

只知道從小有過那麼一段美麗的印像,
在夏日裏,炙熱的陽光下,
慵懶的午後,當一家人都沉睡在午覺裏,
自己卻睡不著,一個人孤寂地,
百般聊賴地踱步在一片充滿靜臆情調的客廳裏,
耳邊有老爺鐘的嘀答聲、和知了的喧囂聲、
和遠方風吹過竹林嘎嘎的風聲。

多少次總是在這傾圮的房舍之中,觸景生情地,遇見了歲月的足跡走過的身影,但歲月踟躕的腳步,似乎不願將這群遺留的傳統建築全部帶走,
於是只好一次次在不經意的邂逅之間,看見了先民蓽路藍縷的遺跡、和自己童年的痕跡,這塵封的回憶,像是一張張泛黃的舊照片般,而照片裏所訴說的這一切,不就是…故鄉美麗的容顏嗎!
